在铁屋中凿一扇窗
——《反对党八股》教学反思
第一课时结束后指导老师的建议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我的怯懦与妥协。她说:“你既要警惕自己成为新的‘八股先生’,又不能让学生陷入虚无的批判。”这精准地点破了我的困境——我试图用标准的教学流程去讲解如何反对形式主义,结果让课堂本身成了最生动的反面教材。
那天的课堂情境依然历历在目。当学生问到作文模板是否也是“新八股”时,我选择了迂回。课后,指导老师没有直接批评,而是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觉得学生为什么沉默?是没想法,还是不敢说?”这个问题让我彻夜难眠。我想起鲁迅的铁屋比喻,忽然意识到,我可能正是那个担心惊醒沉睡者的人,却忘了最先要打破的,是自己心中的那堵墙。
第二次上课前,我重新备课到深夜。不是修改PPT,而是反复追问自己:在应试的框架下,真实的思想空间究竟有多大?最终我决定冒一次险。当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时,我没有回避,而是说:“这是一个极好的问题。让我们暂时放下标准答案,一起思考:为什么我们需要某些格式?这些格式何时成了束缚思想的枷锁?”
课堂的空气变了。不再是单向的讲授与记录,而是一场小心翼翼的探索。有学生说:“高考作文有字数限制和时间压力,模板能保证基本分。”立刻有学生反驳:“但大家都这样写,阅卷老师不会审美疲劳吗?”等等。指导老师坐在教室后排,偶尔点头。下课后她走过来,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今天你让课文真正活过来了。”但她随即提醒:“也要注意,不能让学生形成‘一切规范都是八股’的片面认识。真正的批判精神,是能区分必要规范与僵化教条。”
这句话让我反思良多。教学《反对党八股》最难之处,恰在于分寸的把握。一味否定形式,可能走向无政府主义;全盘接受规范,又可能窒息创造。这次教学经历也让我深刻意识到,《反对党八股》不是一篇可以“教完”的课文。它是一面镜子,照出教育中所有难以启齿的悖论:我们用标准化的方式培养批判思维,用分数衡量思想的价值,在强调个性的系统中生产着相似的产品。而作为教师,我既是这个系统的执行者,也应当是它的反思者。
指导老师最后说:“教育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,而是在诸多约束中寻找可能性。”是的,我可能永远无法在课堂上进行彻底的“反八股革命”,但我可以在作文评语里多写一句“这里有个真实的发现”,可以在阅读讨论中多问一句“你怎么看”,可以在分数的旁边,给思想留一点空间。
教育的深处永远存在着这种张力:既要传授既定的知识,又要孕育超越的可能。而教学《反对党八股》的终极启示或许是:最需要反对的“八股”,往往不是那些看得见的条文,而是我们内心已经习以为常的思维定式。每一次试图打破这种定式的尝试,哪怕只是在铁屋中凿开一扇小窗,都值得全力以赴。
